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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:天意

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:天意 (第2/2页)

每一次没入尘中,车舆周围的秦军将领便会一阵骚动。
  
  可过不了多久,那面大再次露出。
  
  可即便大纛依旧在,战场上能数的军越来越少!
  
  此时战场上,蜀军正从三个方向轮番进攻。
  
  最靠近杨师厚大纛的一面许州军经倒了,但没一会,另一面绵州军即顶上。
  
  北面还有一支骑军来回奔驰,不断把试图向中军靠拢的秦军散队驱开。
  
  双方究竟死了多少人,朱温这边并不能看,只闻杀声震天,哀嚎遍野。
  
  另外,朱温还注意到,杨师厚中军以西,还有一支秦军被截在原北通道。
  
  那应该是就是他们的前部。
  
  这支人离杨字大纛已经不远,可中间横着两面蜀军骑
  
  秦军几次向东冲锋,都会在尘土中掀起一阵明显的波动,却始终没有打穿。
  
  就在朱温看过去时,那边又发起了一次冲锋。
  
  数百骑从烟尘中挤出,最前面的秦将大东移动没多远,就被西南一支蜀骑斜插过来。
  
  两股人马很快撞在一起。
  
  左右摇晃,骑阵先是挤成一团,随後又像被什麽东西劈开,分别向南北散去。
  
  幸好,秦军那面有倒,却也停在原地,再不能向东移动。
  
  所以,朱温能看到,此时整支杨师厚军,的确被切作了三段。
  
  其军如今还能剩下多少,朱温判断不出。
  
  :
  
  可从各处尚存的来看,这信使所说「四五千能战」,恐怕是事实。
  
  想着,朱温又抬头看向五丈原。
  
  原顶仍有数十面军营中灶烟一道接一道升起,望楼上的王字大纛也没有移动,看起来似乎还有大队蜀军留守。
  
  可原上太安静了。
  
  几座营门虽然开着,却很久没有新的部队出来。
  
  始终只在固定几处往来,连灶烟升起的位置都显假。
  
  毕竟哪有做饭做这麽久?
  
  很明显,王建把大部分兵马都压到了原下,只留下少量武士举灶,虚张声势。
  
  但司马邺说的一点是没错的,那就是敌军中善战的威猛都仍旧没有出现。
  
  根据以前对西川诸军的探查,威猛都作为王建的亲骑都,人数在千骑上下,至多不超过两千。
  
  而现在,这麽一支骑军就这样隐而不发,潜伏在原後或者白草沟内,是想干什麽?
  
  朱温目光顺着原坡,移向斜水上的三座浮桥,忽然嗤笑:
  
  「王建为何不打浮桥?」
  
  周围争执声顿时停下。
  
  敬翔抬头看向他。
  
  朱温指着西岸道:
  
  「杨师厚已被切成三段,韩景让手里只有一千五百人。王建只要分出两三千步卒,从南北两边一起压过去,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把桥夺下来。」
  
  「到时候天色一黑,我军就算想过河都做不到!」
  
  「可他没有动。」
  
  「为什麽?」
  
  无人回答。
  
  朱温替他们说了:
  
  「因为这桥不是留给杨师厚退的,是留给朕过的。」
  
  众将脸色微变,再次看向五丈原方向。
  
  朱温眯起眼睛:
  
  :
  
  「他不是要救李茂贞,也不只是想吃杨师厚。」
  
  「他要朕的命。」
  
  说到这里,朱温又转头看向西北渭水南岸,那边的烟尘已经开始散了。
  
  可因为距离太远,朱温并不能获麽信息。
  
  就在这时候,隐隐有歌声从那边传来。
  
  距离太远,听不清唱的是什麽,只能听见一声接着一声,沿着渭水传来。
  
  随後便是成片欢呼,犹如浪潮般起伏。
  
  朱温看了很久,听着这些胜声,叹了口气:
  
  「李唐宾应该死了。」
  
  没有人敢接话。
  
  ……
  
  就在诸人都在等朱温下决定时,西岸又有两名杨师厚的牙军奔了回来。
  
  同样是浑身带伤,同样是九死一生。
  
  二人跪在车舆前,说蜀军已经攻到杨师厚中军最後一道乾沟,我军组织了三次反击,都被蜀军打退了,如今杨帅把身边最後二百牙兵也压了上去。
  
  说到激烈处,一牙兵洒泪直言:
  
  「杨帅还有一句话。」
  
  「说。」
  
  「杨帅说,陛下若觉小不便,便在东岸看着。我受陛下大恩,今日把命还了便是,不敢再催。」
  
  这话说乎无礼,诸将却无人斥责。
  
  这一刻,徐怀玉再不能忍耐,摘下兜鍪,上前道:
  
  「陛下,杨师厚虽是在拿话激人,可咱们每多议一刻,西岸便多死数百武士。」
  
  敬翔低声道:
  
  「正因为如此,才不可不慎重啊!」
  
  「王建不是庸将,他敢把主力放在原下,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後手。」
  
  「後手在哪里?」
  
  :
  
  李谠指着原顶:
  
  「从我军抵达至今,原上再没下来一支整军。纵有姜郅,也不过千余骑军。只要中军过河,他能济甚事?」
  
  「而就因为这些敌骑在侧,就放弃眼前的战果?末将历战这麽久,没见过这般道理的。」
  
  朱温也将这些话听完了。
  
  也就是在这一刻,他想起了郑申。
  
  那人死前一夜,跪在盩厔行营里劝他,不要亲临战阵。
  
  郑申说,长安诸将心里或许都有怨气,却无人知道旁人敢不敢反,更不晓会把密谋卖给朱温。
  
  所以大家彼此提防,谁也不敢先动。
  
  可只要朱温进了乱军,事情便不一样了。
  
  朱温记申当时还说过,世人之所以敬畏一件东西,往往只是因为人人都以为旁人也在敬畏。
  
  一旦有个胆大的人先伸手,剩下的人便会发现,那人也未必真就不可触犯。
  
  皇权就是如此。
  
  他高坐在宫城,隔着一道道宫门与持戟武士,诸将便不敢抬头直视。
  
  可他若披甲率军闯入混战的战场,又辨是忠奸?
  
  朱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众人。
  
  徐怀玉、李谠、王虔裕、贾铎都看着自己。
  
  朱友恭、朱友宁二人跃跃欲试。
  
  雷邺、牛存节、张延寿、胡规、贺皆沉默,柳行实、韩勍、侯言、曹延祚、崔景思等各自昂首。
  
  这些脸孔跟随他多年,每一张都熟能再熟,可郑申的话在心头一转,他忽然又觉在场没有一张脸是自己能够看透的。
  
  那些力劝渡河的人,当真只是想抓住战机吗?
  
  而那些反对的人,又当真只是为了他的安危吗?
  
  更远处,那些被他一道道军令逼进死地的武士,若看见皇帝依旧站在河东,会如何想?
  
  死了这麽多人,战殁如此之众,眼见着胜利就在眼前,而自己却畏惧不前?
  
  而且,如果丢了这麽多部队,他所谓的皇朝伟业不也成了泡沫?
  
  可他依旧拿不定。
  
  :
  
  自黄巢军中起兵以来,这是朱温极少有的迟疑。
  
  日头又向西偏了一些,原上阴影已经压到斜水西岸。
  
  那面杨字大纛再次摇晃,周围秦军也比先前又少了不少,而蜀军的呼号也开始越来越大!
  
  这个时候,没人敢说话,影响朱温的判断。
  
  忽然,一阵风贴着河面吹来。
  
  最初只是桥边芦苇向西南低伏,随後东岸数千面军一起展开。
  
  朱温车舆旁的赤色皇帝大纛被风猛地扯直,越过车顶,直指西南面的五丈原。
  
  风是从东北来的!
  
  东岸扬起的尘土被吹过斜水,扑向西岸蜀军,几名弓手试着放箭,箭矢也比先前多送出十余步。
  
  朱温仰头看着那面大纛。
  
  风自无言,可他需要一个替自己作决断的东西。
  
  下一瞬,朱温拔出腰间横刀,诸文武屏息,等待历史的抉择。
  
  便听舆驾上,朱温以刀指向斜水西岸,声音如雷霆:
  
  「胜风已现!」
  
  「这是上天示意我军破蜀!」
  
  「命弓弩手临河压射,王虔裕领三千甲士先过三桥,徐怀玉、李谠各率本军随後。」
  
  「骑军从上下浅滩并渡,中军鼓阵前移!」
  
  「诸军依次过河!」
  
  「厅子都护朕过水!」
  
  朱温迎着猎猎西南风,厉声下令:
  
  「全军渡河!」
  
  「歼灭王建!」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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