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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:倾巢而出

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:倾巢而出 (第2/2页)

「有一点。」
  
  朱温笑道:
  
  「只一点?」
  
  周围有人跟着笑,少年脸涨得通红,索性道:
  
  「回陛下,怕得很。昨夜都没睡着。」
  
  「这才是实话。」
  
  :
  
  朱温拍了拍他的肩膀:
  
  「头一回上阵,没有不怕的。」
  
  「但我教你一招,那就是什麽都不想,跟着你的队头,他让你干什麽就干什麽!」
  
  「然後你就会发现,射箭是个很轻松的事,上阵,射箭,下来!如此而已!」
  
  少年呆愣愣地点头,似乎被朱温描绘的场景给安慰到了。
  
 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武士眼里,许多人原本紧绷的脸色都松了一点。
  
  他们中间真正跟着朱温打过仗的不过三成,其余人对这个刚刚杀掉唐帝、自立为帝的朱太尉,则更多的是畏惧。
  
  可现在朱温便是在军中待了一个多时辰,没说什麽忠君报国的大道理,就是检查甲械、战马、粮食,每一样都是关系他们在战场的生存。
  
  而且不得不说,朱温有足够的人格魅力,在这些武士周遭穿行时,几句粗话,就能惹得一众欢笑。
  
  武士们在意的恰恰是这些。
  
  至於宫城里死的是谁,国号从唐变成秦以後天下人如何评价,那和他们有什麽关系?
  
  大唐?它不早就亡了吗?
  
  ……
  
  朱温巡视到午後,才回北苑行营。
  
  各军的问题也随之汇总上来,基本都是缺甲少械的。
  
  对此,朱温只能让这些军使自己克服一下困难,把军资集中在精锐上使用,其他的能保证有刀兵就行了。
  
  因为到这个时候,他已经把长安能搜出来的东西,都押上了。
  
  到了傍晚,北苑各营开始分发随身粮。
  
  每名武士领五张蒸饼、一小袋炒面、半升咸豆和一撮粗盐。
  
  军中没有那麽多合用布袋,有人便索性用旧裤腿把两头扎住,弄了个军粮袋,颇为寒酸!
  
  而军中的几个将领在清单完部队情况後,各有心思碰到了一起。
  
  李谠点完本部後,偷偷绕到徐怀玉营中。
  
  徐怀玉正坐在一辆箭车旁吃饭,面前一碗粟粥,半块加了盐的羊肝,连酒都没有。
  
  见李谠过来,他把羊肝往前推了推:
  
  「还剩半块,吃不吃?」
  
  :
  
  「你留着吧。我方才在本营吃过。」
  
  李谠在车辕另一头坐下,看着远处的军帐:
  
  「你这边多少人?」
  
  「三千六百七十二。下午又剔掉一百二十多个病的、老的,再加上那些孬的,真正能跟着我冲阵的,不到三千。」
  
  「我那边也差不多。」
  
  「陛下帐上的两万八千,摆到阵前能有两万三四,便算不错。」
  
  徐怀玉把最後一口羊肝塞进嘴里,拿袖口擦了擦手:
  
  「你来不是问人数吧?」
  
  李谠沉默片刻,低声道:
  
  「今日陛下同我说,我这一部作前锋。」
  
  「这是好事啊!」
  
  「做先锋当然是好事!可我後来问了王虔裕,他也配属於前军!」
  
  「你是不是也是隶在了前军?」
  
  徐怀玉抬起眼睛:
  
  「你想说什麽?」
  
  「咱们三个军在最前面,华温琪、王晏球的骑军却被放在中军!」
  
  「你琢磨琢磨。」
  
  徐怀玉没有立即接话,只拿勺子在空碗里刮了一圈,才道:
  
  「你觉得陛下不信咱们?」
  
  「你觉得能信我们?毕竟我们再怎麽说,也跟朱珍牵连深了!」
  
  说着,李谠看着徐怀玉,继续说道:
  
  「现在陛下的意思很简单!」
  
  「就是我们这几个外系或者有污点的,就是要在这一战证明自己的忠诚!」
  
  「打赢以後,咱们顺顺利利作开国功臣!」
  
  「打输了,我们几个不是死在明军手里,就是要死在陛下的军法下!」
  
  :
  
  徐怀玉饭也不吃了,沉默了会,无奈道:
  
  「你说怎麽办?」
  
  李谠压低声音:
  
  「我也在愁啊!」
  
  「咱们两个为何能在朱珍事件中活下来?不就是因为我们两手里有朱珍训练出的新军吗?」
  
  「现在陛下这意思就是要咱们往死了打!」
  
  「可咱们要是把本部打光了,就算暂时过了陛下的忠诚考验,可後面呢?没了兵了,咱们两就是案板上的肉,也是看陛下心情。」
  
  徐怀玉扯了扯嘴角:
  
  「你就说咋办吧,你说得我心慌!」
  
  李谠沉默了下,这样说道:
  
  「没什麽办法!」
  
  「我们两军得到的军令是走两头,可我们也可以灵活一点嘛,过了渭水後,咱们就可以尽量走得靠近一点。」
  
  「没人能帮咱们,咱们只能靠自己了!」
  
  徐怀玉没有马上答应。
  
  李谠也不催,只坐在车辕上等着。
  
  两人都不是什麽才领兵的,晓得即便是人之常情,可这种私下约定一旦传出去,落在皇帝耳中,轻则是不听军令,自行其是,重则便是结党。
  
  可二人也更明白,几万人的军阵一旦动起来,朱温其实就控制不住部队情况的。
  
  他们就算真合到了一起,也能有各种理由,对此朱温也是没什麽办法的。
  
  良久,徐怀玉点头:
  
  「这一仗,我心里实在没底。」
  
  「就算你不来找我,我也是要找你的。」
  
  「在军中,我们两个算是难兄难弟了,只能互相依靠!」
  
  「当然,咱们也只是互相照应,不是有什麽别的心思。」
  
  「那是自然的!」
  
  两人说完,相互看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  
  :
  
  ……
  
  终於,大军开拔日,八月二十二,寅时。
  
  长安城里的更鼓刚敲过四遍,金光门内外已经火光连天。
  
  骑军昨夜便到了城外,步军则按行军次序,从北苑、霸上和各坊军营依次赶来。
  
  槊锋映着火光,在坊墙间缓缓移动,乍看如一片没有尽头的萤火。
  
  粮车从西市方向排到城门,牛车、驴车与骡车挤在一起,车马粼粼。
  
  送行家眷被坊丁拦在街口,不能靠近军阵,只能隔着人群叫喊。
  
  有人回应,有人根本听不见自家人的声音,只跟着周围武士一道回头挥手。
  
  一副征人离别泪!
  
  卯时初,华温琪、王晏球所率二千骑先从城西北绕向咸阳。
  
  随後是中军步卒。
  
  徐怀玉部最先出门,李谠紧随其後,王虔裕押住右侧,彼此相隔不过数里。
  
  各部队头手持写有营号的小旗,每走五里便停一停,重新清点人数,抓捕逃军。
  
  朱温是在卯时正登上步辇的。
  
  他原本要骑马,马都已经牵到宫门外,敬翔却劝他今日要从全军阵前经过,至少两个时辰,若一直骑马,到了户县以前便先耗了精神。
  
  朱温这才改坐步辇,只把战马牵在旁边,预备出了城再骑。
  
  步辇没有金顶,也没有繁复帷幔,只在四角立着短柱,张一面遮阳的赤盖。
  
  二十四名厅子都武士分作三班轮换抬辇,旁边跟着敬翔、谢瞳、司马邺和三百牙骑。
  
  金光门外,两万余武士已经分列道路两侧。
  
  朱温坐在辇上望去,只见赤底黑龙大纛立在晨雾里,数不清的秦字军旗向西铺开,铁甲、长槊、弓弩、战马与车队从城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  
  这是他的新朝第一次大举出兵,也是决定他命运的一战!
  
  真正的生死之战!
  
  而此刻,看着眼前无穷无极的甲马,朱温胸中那股久违的意气也燃烧了起来!
  
  他今年已经不年轻了,鬓边有了白发,左腿每逢阴雨还会隐隐作痛,可只要坐在军阵中,看见数万武士因自己一声令下而行动,他便觉得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敢领几百骑冲张璘的朱三。
  
  王建、李茂贞合兵七万又如何?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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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两军分开,他还不会这般自信。
  
  可现在,王建、李茂贞败就败在他们合兵了!
  
  两支互不统属的藩镇兵马,从来没有合练过,也没一起并肩作战过,难道就挂了个大明旗帜,就能成袍泽战友了?
  
  金光门守军擂响出征鼓。
  
  第一通鼓,前军起行;第二通鼓,中军赤底黑龙纛向前移动;第三通鼓传到城头时,十二门守军一齐举兵高呼。
  
  「大秦万胜!」
  
  「陛下万胜!」
  
  声音沿城墙传开,越来越多武士跟着呐喊。
  
  连夹道两侧看热闹的百姓也被坊丁催着举手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惊得护城河边的水鸟成群飞起。
  
  朱温抬起右手,向道路两侧的武士示意。
  
  他脸上带着笑,腰背挺直,确实有一副开国帝王亲征的气势。
  
  出了金光门,大军没有沿渭水径直向西,而是先折向西南,准备经鄠县趋盩厔。
  
  道路两边刚收过一季麦子,田里只留下发黄麦茬,一片萧瑟。
  
  大军排开,浩浩荡荡,激得尘土飞扬!
  
  辰时将过,中军走到昆明池旧渠以西。
  
  一名骑士忽然从後方追来。
  
  此人没有穿军中号衣,只在右臂绑了一条黑布,胯下马匹浑身是汗,口边全是白沫。
  
  沿途牙骑几次要拦,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牌,高举着喊:
  
  「河东急报!」
  
  「须当面呈陛下!」
  
  敬翔听见动静,先让人把骑士带到路边验身,又看过身份牌和封缄,这才来到步辇旁:
  
  「陛下,是从河东回来的耳目。」
  
  朱温方才还在询问前军到了哪里,闻言只是道:
  
  「让他过来。」
  
  骑士跑到步辇前,双膝跪地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把气喘匀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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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从贴身衣内取出一封密报,双手举过头顶。
  
  敬翔接过,先看了一眼,脸色顿时变了。
  
  朱温察觉,向他伸手:
  
  「什麽事?」
  
  敬翔迟疑了一瞬,还是将密报递了过去。
  
 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  
  河东军在临汾为被弑的唐帝设灵祭告,李克用亲自奠酒。
  
  而祭案前所悬首级,竟是朱友裕。
  
  朱温把那几行字看完,脸上不见变化。
  
  步辇仍在往前,抬辇武士踩过一处没有填平的车辙,辇身向左一倾。
  
  朱温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,右手猛地抓住扶栏。
  
  敬翔靠近一步:
  
  「陛下?」
  
  朱温没有抬头,又把密报从头看了一遍,才问跪在路边的骑士:
  
  「认准了?」
  
  骑士低声道:
  
  「回陛下,是大郎君。」
  
  朱温再没问。
  
  道路两侧仍有一队队武士经过,甲叶摩擦声、车轮声与队头的吆喝声混在一起。
  
  稍远处,几个本来落在後面休息的部队,看到了朱温的步辇,还在那兴奋欢呼。
  
  步辇边,敬翔又唤了一声:
  
  「陛下,可要暂时停军休息?」
  
  朱温将密报折好,放进袖中,脸上的神情已经重新平静下来:
  
  「无事。」
  
  他坐直身体,目光越过前方赤底黑龙纛,看向前方绵延的大军: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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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大军继续行进。」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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