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瀵井失而潼关亡
第454章 瀵井失而潼关亡 (第2/2页)石苞亲兵守在城门内外者十余人亦被汉军射中七八,纷纷倒下,余者心惊胆战,魂飞魄散,忙不迭拖着地上的石苞就往北逃去。
姜维皱眉往门洞外看了一眼,也不再往外深追浪战,只振臂一呼,高声令下:「登城!夺门!」
五十余名虎步军分作两队,一队扑向城墙,姜维则带着剩余二十余名虎步军径直冲向洞开的北门。
後头源源不断有虎步锐卒从南墙翻入城中,又在司马王含的组织下朝北门汇聚而来。
石苞正面着地被几名亲兵疾步拖行了几十步,因铁铠在身,大多弩矢入肉并不算太深。
唯独姜维手中七石腰引重弩所射弩矢,箭直接从他肩後铁铠贯穿肉体又透肩而出,他虽不觉其痛,却已完全失了所有力气。
被亲兵拖着逃出数十步,见汉军没有追出城来,他才终於命亲兵把自己放下,勉力站起身来,却又两个趔超向前扑倒。
几名亲兵赶忙上前将他扶住。
他看着透肩而出的弩矢,心下骇然已极,脑子里满是适才那持弩汉将的剪影。
又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,这弩矢要再偏上几寸,自己只怕是要当场去见泰山府君了。
马蹄隆隆而至,就连地面都随之颤动起来,自正北方向迎面驰来不知二三百骑。
为首一将身披轻甲,手持银枪,顿足石苞身前,正是军师杜袭的亲军督吴错。
石苞强撑一气,仰头便朝那背影发问:「吴将军?军师呢?!」
吴错却是无暇理会石苞,眼见北门洞开,汉军已占据城头,若是再稍作迟疑,则此门必失。
「给我冲门!」只将手中银枪朝门洞一指,厉声下令。
吴错身後,最先到达的百余骑闻得将令,先後一夹马腹,直朝这决定了潼关生死存亡的城门冲去。
当先数十骑张弓搭箭仰射城头,箭矢呼啸而去,城头汉军虎步亦各自举弩盾相迎。
「杀!」
骑军速度快极,转瞬已至门前四五十步。
城头姜维见状,厉声喝令:「放弩!」
数十架连弩同时扣动,一时弩矢电发,冲在最前的几骑魏军胯下战马顿发悲鸣,前蹄高扬,将背上骑卒狠狠掀翻在地。
因吃痛狂躁乱跳,又将後续冲来的战马骑军绊倒,一时人仰马翻,城门外乱作一团。
「休要停步!」吴错得了杜袭严令,务必死保此城,哪里顾得这区区死伤?
「踏过去!」
「堵住城门!」
杜袭虽是文人,却毕竟是骠骑军师,潼关之镇,摩下亲军与斥候自是一军精锐中的精锐。
虽见前队人仰马翻之惨状,後队却依旧纵马避开倒地的人马,继续朝门洞猛冲而去。
城上城下汉军仍不算多,不及百数,弓弩重新上弦又需要时间,在付出了七八骑的代价後,终於有一小股魏军骑卒杀到了门洞前。
「进!」
「下马!」
更多的魏骑涌至城门。门洞空间狭窄,骑兵无法展开,便纷纷滚鞍下马,拔刀步战。
汉军虎步精锐列阵於门洞内侧,弓弩手向後退却,前排持盾如墙,後排挺枪如林。
见魏军冲来,齐声大喝,长枪自盾隙中刺出,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名魏军捅伤捅倒。
魏军後续不断涌入,前仆後继,与汉军虎步绞杀在一处。
刀光枪影一时俱起。
端是血肉横飞,肝脑涂地。
姜维在城头居高临下,一边指挥後续赶至的虎步军登城守御,一边环顾战场,寻求战机。
蒋权引数十人死保谯楼,南门又有百余魏卒借着火墙工事拒守,短时间内奈何不得。
但城内魏军兵力已然不足,同样对汉军奈何不得。
北门务必守住。只要牢牢守住北门,後军不断登城,这最险峻的瀵井关便当真要被他姜伯约夺下了。
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,如今他已经行了九十里,就看最後这十里,他能不能顶住了。
心下愈发忐忑,却又热血澎湃。
北方,一两千魏军步卒拖成了长长阵列,稀稀拉拉地赶来,然最近者已距城墙半里不到。
汉军如今占着北门,成为了居高临下、据门守险的守城方,吴错在城外见门洞内己方士卒越聚越多,却迟迟不能突破,反而被汉军一步步向外挤压,心中愈发焦急。
汉军虎步越战越勇,前排锐卒以盾猛撞,後排长枪猛刺,阵列如墙般徐徐而进,把魏军向门外顶去。
魏军先锋虽也可谓勇,终究是策马驰援,一身轻甲短刀难挡汉军的铁铠长枪,渐渐支撑不住,不断往门外退却。
一名魏军军官重创将死,却依旧狂吼着挥刀上前,被汉军盾手以盾猛撞,整个人倒飞出去,又撞倒身後数人,阵列顿时一乱。
汉军趁势猛冲,刀枪并举,将倒在地上的魏军斩杀於门洞之下,片刻之後,冲入城内的几十名魏军步骑或被斩杀,或被逐出,城门内外横屍遍地,血流成渠。
城头又是一轮箭矢射下,门洞外的魏军又倒下十余人,魏军终於不敢上前。
「堵门!快!」
姜维见魏军暂退,立即下令。
一匹战马动辄数千斤,如今七八匹死马倒在城门洞口处,又有伤兵及屍体上百具,想要关闭城门已经成了不可能之事。
虎步锐士七手八脚将魏军屍首与战马屍体堆在一处,乃至连魏军尚还喘息的重伤士卒都拖至门洞处,堆成一道血肉壁垒。
又有人从後头搬来些魏军准备的鹿角、木栏之类的工事,挡在了屍体的背後,形成了好几堵矮墙。这就是守城一方最擅长之事了。
城门洞开,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这座城池可以夺下,只要守军意志足够坚定,这城门就是绞肉机。假若不是傅猛出城战死,假若没有胡悍在城内举义倒戈,汉军今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入得此城的。
城中守军在胡悍倒戈後逃了三四百人,唯余三四百守卒。
部分随蒋权守住谯楼,部分守住南墙,部分守住南门城洞,最後还有几十人,乃是蒋权亲军督蒋远所在西墙之军。
原先堵杀胡悍所部,此刻则被胡悍与姜维所部堵在中间,已是军心大乱死伤殆尽,降者有之。
此时北门汉军已逾百数,姜维指挥将士据守垛口,弓弩对准城外,又枪盾顶在城门护栏壁垒之後,阵线愈发坚固。
杜袭此前派来的步卒援军终於赶到,吴错在城外重整队形,见城门竟不可复夺,一时须发怒张,却也实在是没了辙,只能点兵硬上。
汉魏双方就在这门洞屍墙内外展开了惨烈的拉锯,当然了,惨烈的是魏军。
适才石苞下的令,命後头这一千多魏军步卒全都弃了甲胄,只携刀兵赶来救援。
「给我顶上去!」杜袭亲军督吴错喝令连连。
石苞看着魏军一拨又一拨倒下,充塞城门,终感一身无力,而後背、肩头伤口愈痛,直教他龇牙咧嘴几要昏厥过去。
就在此时。
又有数骑奔来。
仰面朝天的石苞睁眼一看。
为首者不是杜袭又是何人?
杜袭没有去看奄奄一息的石苞,也不理会目眦尽裂的吴错,只痴痴地望着身前这座关城,不知何言。
能复何言?
他之所以自麟趾关赶来,并不是为了夺回瀵井关的。因为他出关前收到的消息只是汉军奇兵夺取山梁,傅猛率众出城死守。
换言之,他此来本是保住山梁,连通南北的。
不曾想,竟至於斯?!
瀵井潼关之咽喉,竟就这般轻易被汉军夺下?究竟为何?是大魏内部人心难测还是诸葛孔明诡计多端?他头脑混沌,他不明白。
「夺门!」
「弓弩压制!」
杜袭奋声疾呼,所谓运筹帷幄的名士风范荡然无存。他先是大将军曹真军师,今又是骠骑司马懿军师,却在关西之地屡屡败於汉军之手,教他如何能够甘心?
汉军虎步不断往北门赶来,魏军步卒被驱驰着不断往北门奔去,北门内外已是屍堆如丘,血流漂杵,根本连落脚的地方也无。
但魏军步卒好歹有二千余众,弓弩的数量远远多於城头汉军虎步手中弓弩,加上骑弓拢共七八百具,关城以北地形宽阔,魏军步弓开始散布於关城北面,以密集的箭雨朝城墙上的汉军倾泄火力。
虽说汉军中箭者寥寥,但终究还是有人中箭负伤。杜袭见东墙上的魏军守卒打起了信号,又命将士往东墙处去。
墙上丢下吊篮绳索,把那狭道上的魏军步卒引上城头。
汉军虎步由於人数依旧不多,只死守北门左近,一时也奈何不得这些自东墙登城的魏军。
「军师!我带人去东门!」杜袭亲军督吴错察觉到了机会,凑到杜袭身边主动请缨。
「蜀寇北门人数不多,必是南门仍在蒋权手中!
「蜀寇无暇顾及东墙,待我率数十精锐登上东城,死守城头,军师再遣人自东墙登城!
「只待剿灭北门这百余蜀寇,这瀵井关必能保住!」
区区百余汉军就能够守住北门,而蒋权也不过只剩二三百人,却同样能牢牢守住南门,足以见得这座关城如何易守难攻了。
杜袭思索再三,最後颔首同意。
姜维在城头扫视城外乱局,目光锐利宛若鹰集一般,那张七石的大黄弩再次握在手中。
百余步外,一将身形高大,骑在战马上格外扎眼,正与那後至之人说些什麽。
姜维不知後至者何人,只知此方战场的指挥便是此将。
侧身屈膝,左脚踩住弩镫,弯腰将弩弦挂在腰带两枚铁钩之上,其後双臂扶弦,深吸一气,紧接着腰腹猛然发力仰身而起!(210KG硬拉,懂的都懂)
只见他面色涨红,肌肉贲张,腰背挺直,整套腰引动作一气呵成,瞬间便将七石重弩拉满。
七石重弩并非他的极限,只是八石重弩他一般只能引一发,状态好的话可以两发。战场之上,七石重弩就已经足够了。
未几,那吴错率军向东城奔来。
姜维手持大黄弩往东城奔去,望山校准,弩矢直指那马背上的高大人影,那人终於入了射程,姜维只觉十拿九稳。
没有言语,没有神情,只是手指松开悬刀,弩矢如惊雷破空,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扑而去。
百步距离转瞬即至,吴错正扬枪喝令,猝不及防间,重弩弩矢已洞穿他胸前轻甲,力道未减,又径直洞穿他胸腹。
其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一声,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击力从马背上射飞出去,摔倒在地,挣扎了两下後当场气绝。
城外魏军瞬间死寂,所有人尽皆骇然,杜袭立於阵前,亲眼见心腹爱将被一箭斩杀,惊得浑身一颤,骇然欲死。
另一边,被亲兵扶着的石苞,本已因伤势昏昏沉沉,见此情状直猛地惊坐而起,心下巨震,再想起肩上这致命一箭,才真正明白自己能捡回一命竟是何等侥幸。
一时间,魏军再无敢上前者。
汉魏双方对峙少顷。
关城内不知发生了何事,又似乎是南门已失,须臾间又有百余汉军登城,而後至者不断,三四百虎步军很快彻底占据了北城。
杜袭见状,心中颓然已极。
再不甘心,也只得拔马而走。
只是瀵井一失,其余诸关一时皆成虚设,这潼关还如何能守?!还能如何守?!
「来人!」
「告诉骠骑将军潼关危急,请骠骑将军速速回援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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