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魏延已入陛下彀中矣
第419章 魏延已入陛下彀中矣 (第1/2页)「诸公!」
「谷城若失,则函谷关危矣!」
洛阳。
尚书台。
中领军杨暨忧心忡忡。
魏延舍河南而趋谷城的消息,上午便已送到了洛阳。
可如今日已西斜,魏军斥候刺探到的军情,也不过是魏延进围谷城且围三阙一而已。
至於谷城守军猝不及防之下有没有军心大乱举足失当,有没有遣军出战等等,仍一无所知。
太傅锺繇坐在上首,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,看了半晌,才缓缓抬眼扫了一圈在座诸公。
如今台中诸公争来吵去,却不是早前『聚兵洛阳』还是『分兵守险』的议题了,而是离谷城最近的河南及伊阙关要不要出兵威吓,使魏延不敢轻易攻城。
然而这一次,原本主张分兵据城层层阻击的钟繇、陈群、杨暨等人却主张按兵不动了。
反而是原本主张聚兵洛阳的河南尹司马芝、司隶校尉崔林等人主张出兵恫吓。
若不出兵,岂不等同於放弃了分兵据险得到的『掎角之势』?任其各个击破?
後将军曹洪坐在一旁,听诸公争吵许久,终於忍不住看向那位得天子诏总揽洛阳军事的太傅:「锺公!」
「老夫有一言。
「,「後将军且说。」
曹洪也不客气了:「谷城镇将,步兵校尉徐盖,老夫略知一二。
「徐公明生前屡次上书,说此子非为将之才,有纸上谈兵之嫌,先帝以为然,故不用。
「锺公命他领其本校出镇谷城之时,老夫便提出反对!
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,我等对蜀寇以何人掌何军皆有了解,蜀寇必也熟知我洛阳诸关镇将情状。
「魏延滑虏,此番扬声五日後攻取河南,却在第二日便转趋谷城,出我之不意,攻我之无备,必是早已知徐盖才不堪用。
「若谷城有失,函谷关便暴露於贼前,到那时,悔之晚矣!」
徐晃两年前病笃而死,乃是锺繇一力将徐盖提拔上来的,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锺繇、
陈群他们在培养忠於颖川一系的心腹之将。
张辽之子张虎,乐进之子乐琳,随曹真入关中,却一败再败,也是锺繇、陈群等人力排众议,把戍卫京畿的任务交到了他们手中。
权力是不存在真空的。
曹魏两年来屡战屡败,失曹真,丧张合,败曹休,洛阳出现了一大堆空缺,曹叡这位天子的话语权越来越弱,此正锺繇、司马懿、陈群颍川一系广植羽翼之时。
九品中正制的维护,不可能只依靠颍川一系把持朝政的文官与他们的门生故吏,还需要兵权。
但锺繇、陈群、司马懿这些颖川一系的元老,宗族、家族、个人利益又确实是与曹魏深度捆绑的,他们当然不愿意看曹魏败亡。
所以虽说是在为自己培植羽翼,但他们的逻辑是自洽的,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在损公肥私。
因为国家确实无良将可用了。
就连程喜这样的废物都能当征西将军坐镇弘农了。就连吕昭这样的庸才都能当上镇北将军了,大魏天子甚至还想让他兼领冀州刺史,军政一把抓,所谓牧镇一方。可想而知曹魏内部人才断层有多严重,而天子又有多任性。
再让天子胡搞下去,大魏这艘破船就当真要沉了!他们提拔徐盖、张虎、乐淋这些将二代,不过是为了拯救大魏!而这些名将二代又确实有可圈点之处。
至少比程喜、吕昭、毋丘俭这些人强罢?!
锺繇看向曹洪,道:「壮侯当年也曾统属於後将军麾下多年,後将军以为,其子徐盖,难道真如壮侯所言那般不堪?」
曹洪沉默片刻,道:「公明在时,常说此子有几分像他年轻之时,胆大鲁莽,敢冲敢打。
「然嫌其骄横,不知天高地厚,不晓得战场凶险,不懂得灵活机变,若国家任其为将,遇弱旅或可致胜,但遇强敌,则恐致赵括之祸!」
锺繇却是缓缓摇头:「壮侯用兵持重,为人谨慎,评价其子,自然是深思熟虑。
「然时移世异,壮侯在时大魏是何种局面,如今又是何种局面?国家良才匮乏已到何种地步,後将军心里应当也很清楚。」
他说到这,无奈地叹了一气:「後将军,今之徐盖,就算只是中人以上之姿,也已是国家不可多得的良才了。国家不信重於他,又该去信重何人?」
台中众人面色各异。
曹洪亦是神色一滞。
锺繇看着这位头顶武弁、须发皓白的宗亲大将、元老功臣,话锋又是一转:「後将军常说,自己不过是个富家翁,未尝想过建功立业,之所以能有今日,不过时势造之。
「然救太祖於汴水,破吕布於下邳,官渡之战,太祖亲袭乌巢,也是後将军镇守大营。
「建安二十年,下辨之战,後将军率军与张飞、马超战於下辨。张飞是何等人?马超又是何等人?皆万人敌也。然後将军终能斩吴兰,退张飞逐马超,克敌制胜。」
曹洪的面色变了又变。
这些话,他确实没法反驳。
「徐盖於洛阳练兵两年,陛下於南郊讲武治兵,北军五校,犹以步兵校尉部最为齐整。此事,诸公也是清楚的。」锺繇继续道。
司隶校尉崔林这时候开口:「太傅之意,谷城不必救?」
锺繇却是不置可否,只道:「魏延为何舍河南而取谷城?
「不过因他知河南陈本稳重,又有乐纵领败军数千自蒯乡道退入,还有伊阙关数千精锐在侧虎视眈眈,河南反而难夺。
「谷城呢?
「徐盖声名不佳,兼城池残破。
「是以陛下早已料到,魏延多半会去攻打谷城的。」
锺繇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中领军杨暨第一个反应过来,直接避席起身,又来到锺繇席前双目圆睁道:「锺公是说————陛下早知魏延会去打谷城?」
「正是。」锺繇面色从容,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。
众人这才陡然反应过来,难怪锺繇近来议论军事时少有言语,原来是与天子早有定计?!
司隶校尉崔林皱紧眉头:「锺公何不早言?我等在此争论终日,竟不知陛下已有定策?!」
河南尹司马芝亦道:「太傅,此等军国大事,何以不告知我等?!国家若不信重我等,又为何以洛阳重地相托付?若早知陛下已有布置,我等何须在此徒费唇舌?!」
「兵者,诡道也。」锺繇道。
「又则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,陛下与老朽不得不为耳。」
曹洪却不买帐,站起身来,花白的胡须与滚圆的肚子一起颤抖:「锺公!这当真是陛下之策?拿谷城作饵?拿徐盖那小子作饵?
「万一谷城有失,函谷关便暴露贼前!那可是东西咽喉之地!
「一旦函谷有失,魏延再趁势取陕县、弘农,则潼关危急!万一蜀贼夺潼关、取弘农,出洛阳,则国家将以何当之?!」
曹洪一时不敢置信,这简直是在拿国运作赌博,到底是哪个混帐给陛下建的策?!
「後将军稍安勿躁。」锺繇抬手下压,示意曹洪落座。
待曹洪愤愤坐下,锺繇才缓缓开口道:「诸公以为,谷城难道是必守之地吗?」
此言一出,众人又是愣了一愣。
锺繇徐徐摇头:「谷城若失,函谷关便暴露於贼前,一旦如此,则魏延必欲西取函谷,东取河南,此则陛下所欲也。」
「陛下所欲?」曹洪瞪大了眼。
「锺公,你莫不是老糊涂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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