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——公路
番外三——公路 (第2/2页)“新朝奉太子为唐王,封于关中。”
李耶惊奇:“居然没死………”
“也许是看在大唐九百年国祚和他祖宗的面子上吧。“
“哪些祖宗?比如,成帝李晔?”
“成帝?李晔?”刘涛挠挠头,努力回忆:“哦,知道知道。就是那个……前半生好像还行,后来就比较……嗯,评价比较复杂的那个。”
“有的说他早期算个中兴之主,后来就昏聩了,宠信奸佞,把江山搞得一团糟。”
“有人说他运气好,对手都是垃圾。他的局面远强过李猛,李分,李尊。”
“有人说他是变态。”
“唉,不听了。”李耶叹了口气,在车厢里躺了下来,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。
“对,不听了,好无聊!”女孩开始讲学校里的趣事,模仿数学老师吐痰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刘涛则探讨着功课。
李耶大多时候只是听,偶尔问一句“后来呢?”。
听着听着,他知道女孩叫小雨,想去省城读师范,其父在景区做保安。
女孩也知道了李耶要去长安。
“帅哥,你到了长安,准备做什么呀?”张雨问,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:“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,跑这么远,去长安打工啊?”
李耶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一个人?胆子大哦。”张雨咂咂嘴:“陕西,这几年听说,可不太平。”
她顿了顿,见李耶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冒,随口又道:“今天这一路,车子好少。”
李耶盯着倒退的公路。
风景依旧,山峦起伏的节奏都带着蜀地特有的柔韧。
但不知是不是张雨这句话引发的猜忌心理,他总觉得视野里的黑色车辆,不像自然的车流,倒像……某种队列。
“总有刁民想害朕。”李耶沉默了片刻,说。
他又自语:“先去看看再说,行就打工,不行再回来。”
“那你看完了,要是还没想好做什么——”张雨很认真地建议:“可以来广元找我爸!景区老招人了,你这么帅,当保安行!就是……得把胡子刮刮。”
说完,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李耶也笑了。这次是真笑了:“好,要是有机会。”
女孩打量着李耶的侧脸。
阳光和阴影在他黧黑胡茬凌乱的脸上飞快移动。
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群山。
张雨想起一篇课文说过:土地是有记忆的。
那么,人呢?
这个人,他是不是也记得一些,这片山河早已忘记的事?
货车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。
当阳光重新照在脸上,李耶转向又开始争论游戏策略的男孩女孩:“快到站了吧?你们在哪下?”
“前头那个山弯弯,爸妈来接。”女孩回答,收拾起书本。
“哦。”李耶点点头,重新抱膝坐好。
女孩坐在颠簸的货车车厢里。
风把她细软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。
她咬着苹果,汁水在夏日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快到了。”男孩忽然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城镇轮廓。
女孩点点头,开始收拾书包。塑料袋窸窣作响,地理书、零食、水壶………
她将书包拉链拉好。
抬起头时,发现李耶正看着她。
“你!一直看着我干嘛………”张雨有点不好意思。
李耶笑道:“不能看啊。”
这时,一阵急刹,司机的咒骂同时传来:“日了鬼,妈了个批!”
李耶环顾一圈,发现他们处在一处荒僻林道,遭遇了人为的滚石拦截。
几个男人朝货车走来。
车门被打响的一瞬间,司机就举起了双手,慢慢开门下车,站到了公路边上,赔笑道:“大哥,大哥,有事好商量,莫动家伙。”
几个学生已经吓得不知所措,挤成一团。
李耶背着包,从车厢里跳了下来。
“兄弟,识相些,把包放下来。”领头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自制的钢管枪,嘴角带笑。
五个人,呈扇形包围,三人拿刀,两人拿枪。
“我们只要钱,不要命。”领头男摆摆手,安抚道:“东西拿出来,你们就走。”
李耶面无表情:“我只要命,不要钱。”
他一个闪身转到了车后,掏出了包里那把在嘉州买的“自由圣唐”。
“砰。”
第一枪,贯穿了领头男人的眉心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红色的雾气在林间炸开。
剩下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,“我日你妈”刚出口。
“砰。”
第二枪。
侧方持刀扑过来的男人,又被打穿喉咙。
“砰。砰。”
剩下的两人转身逃进密林,但枪更快。
又是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。一个后心开花,一个后脑炸裂。
寂静。
林间只剩下硝烟味。
最后一名匪徒抖着腿站在原地,手里刀早就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着李耶走近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你是警察……还是……”
李耶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
“哥,饶命呐!饶命呐!求你了,求——”
告饶戛然而止。
“噗!”李耶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。
李耶收起枪和刀,走到公路边的水沟,洗干净手,上车,然后对愣在那里的司机招呼:“继续开车。”
目睹全程的几个学生,浑身筛糠一样抖着。
李耶表情沉重,长叹一声:“事已至此,我便告诉你们罢,我是唐成帝李晔,去长安寻妻。”
人群沉默。
李耶自证强调:“真的,不信你们上百度搜唐成帝,他的任何事我都知道。”
人群缓缓松弛。
李耶拍车:“我没开玩笑!”
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张雨紧紧抱着书包,指节发白。她不敢看李耶,也不敢看路边那几具已经看不见的尸体,只能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铁皮板。
刘涛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
“你……”张雨终于鼓起勇气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你真的杀人了。”
李耶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咬着嘴唇,固执地盯着李耶,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个解释。
李耶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咋了?”
张雨拼命的摇摇头,又赶紧点点头。
刘涛在旁边哆嗦着插嘴:“他……他们是要杀我们的!那是自卫!是自卫!”
他像是在说服自己,声音越来越大:“我们都看见了,他们先拿枪的!他们有枪!”
李耶没说话,只是看着张雨。
张雨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:“你……你以前杀过人吗?”
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。
刘涛惊恐地看着张雨。
李耶没骗她:“杀过。”
“啊?”张雨愣住了。
“那咋了?杀了就杀了。”李耶有点蛮横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张雨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你是唐成帝李晔?”
刘涛在旁边疯狂使眼色,别问了,这人有病!
李耶看着她:“你信吗?”
张雨认真想了想,摇头:“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成帝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。”张雨掰着手指头:“就算能活,也早该成灰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是谁?”
张雨歪着头,打量他半天:“我觉得你是个逃犯。”
刘涛差点没从车上栽下去。
李耶也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……”张雨努力组织语言:“说不上来,就是那种……”
李耶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张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也许吧。”
货车继续向前。
良久。
前方路边出现了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。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女站在那里张望。
“是我爸妈!”张雨一下子活了过来,扒着车厢边使劲挥手,“爸——妈——!”
“师傅,我们在这儿下!”女孩站起身,朝驾驶室喊道。
货车开始减速。
张雨转向李耶,挥了挥手:“再见,我的朋友!”
李耶扯出一个笑容:“再见。”
“拜拜。”刘涛也摆摆手。
货车靠边停下。
张雨和刘涛手忙脚乱地跳下车,书包在肩上一颠一颠。
张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眼——那个奇怪的流浪汉还坐在那里,微微眯着眼,朝她点了点头。
张雨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干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再递出去——他说过不吃零食。
“小雨,快走!”她妈一把拉住她:“这路上不安全,听说前面有劫道的——”
“妈。”张雨忽然开口。
“咋了?”
张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摇摇头:“没事,走吧。”
她被她妈拽着往面包车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货车已经重新启动了,正沿着公路向前,越开越远。
车厢里的那个人面对着她,看着公路。
张雨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话——“先去看看再说,行就打工,不行再回来。”
她不知道他要去长安看什么。
但她莫名觉得,这个人可能回不来了。
“小雨,发啥呆呢?上车!”她爸喊道。
张雨钻进面包车,从后窗往外看。
那辆货车正在爬坡,越变越小,最后消失在山的那边。
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妈。”她忽然问:“真的有能活一千多年的人吗?”
她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:“发烧了?”
………
黑色道不紧不慢地跟着,像一个幽灵。
刘圆拿起对讲机:
“各小组注意,目标情绪稳定,继续保持跟车距离。过了汉中,下了他的刀和枪,注意,目标身手极好,危险度极高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收到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应答。
刘圆看着前方那辆破旧的货车。
你到底是谁呢?
居然让总裁这么重视。